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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一点正经

"觉悟,珍惜,担当" 谢谢你 我知道我可以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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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ebruary 04

我有话想说

想说就说,以后再说。
September 26

在荒原上

他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身在一片荒野,黄绿间杂的野草轻轻搔动着他的脸。天色暗淡,不知是清晨还是黄昏。他坐起身来,发现面前坐着一位中年人,他目光沉静,似笑非笑,似乎在看着他,又好像没有看任何地方。他是陌生的,但又仿佛在哪里见过。
 
“这是梦吗?”
“不。”
“真的不是?”
“真的不是,我可以以你想到的任何一种方式向你保证。”
“你知道,并不是我多疑,我虽然小心谨慎,但还不至于怀疑一切,只是这对我来说事关重大。甚至对这个世界来说也是如此。”
“我知道,对你来说,即使生命本身也经不起刨根问底的追问,何况是目前的状况。”
“我一直所坚信的是,当神在语言中显身时,这世间的一切便立刻改头换面。而若神在世间降临,那将是一切意义的终结。”
“即使是中立如我,也必须承认,是这样的。但我仍然对此感到遗憾。”
“为什么?”
“因为人类还有那么长的路要走,而且并不知道正在走向哪里。除非得到庇护和指引。”
“在某种意义上,恐怕的确如此。但是,这位庇护和指引者又在哪里呢?自奥斯维辛之后,它如何安身?而且又能在哪里安身?”
“若我现在可以回答,我便不能在这里存在,历史也将不复存在。一切必然在我回答的那一刹那归于消遁。”
 
正在这时,在遥远的天边,在那蓝紫色的、被云雾隐隐遮盖的广阔无垠之下,突然出现了一道曙光,它凄厉地撕开了地平线上最后的冷寂。虽然是光,却在与大地和天空摩擦的时候,嗡嗡作响,那声音持久而低沉,震彻万物。仿佛鸿蒙除开、天地成型的那一瞬间所发生的事情在眼前重演。
 
两个人端坐在荒野之上,大风从他们身上吹过,像吹动两枚石子。荒原上空荡荡的无遮无拦,但他们仍然无法被显露。
 
“于是你开了口。终于。一切可以从此被视作结束吗?”
“现在还不能这么说。因为我们还好好地坐在这里,谈天论地。”
“但是世界早已开始走向终结,从我们开口的那一天开始,难道不是这样吗?”
“我可以这样来回应你:当再没有另一个人给幸存者以眷顾和怜悯的时候,当他对所发生的一切保持无言的时候,天地便无法阻遏地塌陷成一个无法冲破的牢笼。这个牢笼无处不在,并且缩在存在的阴影中不停地颤抖。沉默关闭了存在的最后出口。”
“我明白。因此我们不能沉默。在许多时候,沉默是我们给自身设定了监狱和深渊,我们深陷其中不能自拔,无可奈何却又无法挽回。在另外一些更令人绝望的时候,沉默则是世间悲剧的肇事者。没有无处不在的沉默,便没有无处不在的悲剧。”
 
于是他们继续静静地坐在那里,坐在无边无际的荒原之上,如两枚哀恸的石子。
August 10

片段002

希望我的文字们不要因此恨我

 

太阳照耀大堤。

 

大堤曾经诞生,那是在记忆中无法称量的事情。大堤诞生,于是太阳照耀大堤。从大堤诞生起,几乎每一天都是这样。

 

在炙热的阳光中,大堤上行走着一个农民打扮的男人。他穿着洗褪了色的红色背心。背心并不比他的肤色更红。男人不停地用肩膀上的毛巾擦着额头上的汗。他擦汗,但这动作并没有一劳永逸地解决汗水的问题,于是他仍旧不停地擦。汗水们前赴后继,与熟透的阳光比翼齐飞。

 

在擦汗的过程中,男人在大堤上走过长长的一段。他并没有白白走过这样长长的一段,因为他发现自己的影子正在逐渐从身前向身后转移。他擦汗。但擦汗并不能带给他希望的所有满足,因为他正在前往一个地方,他估算着到达那里还需要走多长的路程,和他能否在影子消失前完成这一次抵达。他知道自己没有手表,无法依靠数字的指示,因此他依靠自己的影子,他相信影子的暗示会比那表盘的咒符更加可靠,因为影子来自于头顶上那个硕大的、严酷的、永恒的光源。男人对此心知肚明。

 

男人觉得,必须要在影子到达自己正前方之前抵达目的地。而为什么如此觉得,也无非就是某种直觉,某种一辈子和土地打交道的人才有的直觉。

 

他看到前方的枯河床上有两只羊。羊们啃食着野草。他迈动双腿,于是羊们有节奏地咀嚼野草。羊们的影子和他的影子互相张望。

 

他看着羊咀嚼得起劲儿,突然想起他吃过的某一顿饭。他愉快地想起那些饭菜的滋味,逐渐沉浸到记忆中,脸上也出现了幸福的微笑。于是他忘记了擦汗。汗水在滴落的过程中偷偷反射着阳光,远远看去,他脑壳上银光闪闪,熠熠生辉,仿佛正在安详地超凡入圣。

 

在愉快的回忆中,他忘记了自己正在走路,更忘记了影子的方向。汗水有节奏地滴落,羊们趁着这功夫继续咀嚼,而他陷在道路和记忆里浑然不知。

 

“奶奶的,等到了地方,一定要好好吃一顿!”他恶狠狠地在心里说。

January 12

罗炼:那役役的孤独

月初,不记得是哪天了,在网上看到这样的新闻:“在广东打了六年工的湖南青年罗炼,留下一张带有老庄气息但极度绝望的纸条,不知所踪。前两天听一个记者讲,此人据说已经死了。”这是名叫张鸣的作者为这篇评论写下的第一句话。

随后的几天时间里,我一直惦记着这位叫罗炼的哥们,时常会想象他的眼神,他无奈的叹息,和那些藏在心里面说不出来的秘密。

今天我又想起这事来,便在网上搜索了关于罗炼的更多信息,遂了解到:罗炼,男,24岁,湖南浏阳沙市镇人,2003年南下广东,至今打工已5年。他于今年中秋节失踪,并在月饼盒内留下纸条一张:“终生役役而不见成功,苶然疲役而不知所向,讳穷不免,求通不得,无以树业,无以养亲,不亦悲乎!人谓之不死,奚益!”

百度新闻提供了56条与罗炼有关的新闻,看来这哥们的失踪已经成为了一个社会热点。可惜的是,这个被关注的“热点”来得实在是晚了点。

在这些报道中,《东方早报》的一篇漫画吸引了我的视线:黑乎乎的枯井底下,一位衣衫褴褛的青年守着一堆书和稻草,无助地望着井口。

漫画下面的文章署名也是张鸣,但视角却与那篇不同,是从平民上升的渠道不畅出发的。文章开头这样写道:现年24岁的湖南浏阳沙市镇青年罗炼,2003年起南下广东打工,先后辗转深圳、珠海、中山、佛山,做过保安、油漆工,跑过太阳能和房地产生意。今年9月14日中秋节,正在佛山市南海区一家具厂做学徒的他留下一纸手写字条后,悄然出走,至今不知所终。

随后,我又读到罗炼表哥、资深媒体人石扉客的一篇十分沉痛的文章。因为罗表哥的特殊身份,我们得以一个感性的、也因此更加真切的视角来观望“罗炼”们的生活和心灵。

读毕,我不禁追想:罗炼其实并不是“孤独”的——谁的身边没有“罗炼”?谁的心中没有“罗炼”?

文章转载如下:

表哥石扉客:越有梦越痛苦

罗炼是我最小的表弟,比我小整整11岁。

我们上一次见面,细算起来,应该是16年前的1992年。那一年的夏天我刚考上大学,兴冲冲地去姨妈家报喜。那时罗炼才12岁,还在上小学,而在此前一年,他的另外一个表哥,也刚刚考上上海的一所名校。

许是因为年龄相差太大的缘故,也因为平常相隔太远,这个比我小了近一轮的弟弟,平常几乎不怎么和我们来往。印象中只记得他是个从小就十分内向的孩子,文弱到近似女孩,腼腆到一说话就脸红。至今尚记得的是童年的他喜欢小动物,特别是喜欢和他一样温顺可爱的小羊羔。一次我老家的老山羊刚刚产下两只小羊羔,他久久守候在旁边,一副爱怜难舍的神态,最后直直捧回去一只。

这些沾染着田园风光的童年记忆没多久就迅速让位于现实的奔波劳碌。此后十余年间,我在异乡求学,颠沛于京沪等地谋生,兄弟间更是极少见面。

断断续续传来的消息是,和大多数没有机会上大学的农村孩子一样,罗炼,我这个文弱内向的小表弟,最终也跟随他的三个姐姐——我那些初高中就辍学的表妹们——一起,相继南下到珠三角打工。罗炼的父亲,我的小姨父也在故乡附近的城市寻找打短工的机会。他的母亲,我的小姨妈,像每一个丈夫和子女在外地打工而自己留守在乡间劳作守望的农村妇女一样,在老家种地喂猪,勤勉和俭朴到无以复加。

这些断续传来的消息,我大多是从我的母亲嘴里听到。隐约也记得母亲说过,姨妈跟她抱怨小儿子个性过于内向,总是默默看书,不爱跟人交往。但这些经历和遭遇,和千千万万翻越南岭后,星罗棋布在珠三角各个工地和工厂的三湘子弟一样,似乎是命运预先设定的人生轨迹,正常到麻木,让人觉得再追问一句都属多余。仿佛只有在出事的时候,才会让人意识到这些沉默的大多数的存在。

最残忍的一次消息,是在两年前传来。

我的天性温柔敦厚的小姨妈,未及从她与生俱来的的贤良美德和勤朴劳作中得到一丝一毫应有的回报,就在老家的一个小房间里撒手西去。等到邻居找到她时,陪伴她冰冷的尸体的,是半瓶白酒和一炉已然熄灭的煤火。那时她的四个孩子和丈夫,都还在外面打工,而她刚刚在几天前独自一人度过了自己53岁的生日。

姨妈的丧事像每个遭逢意外的普通农村妇女一样,在稍显草率中匆匆完成,那是2006年的初春。得知这个噩耗时,我正在冰天雪地的佳木斯出差,心情犹如周遭的环境一样冰冷和阴郁。我至今不知道她的死因,更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心境在驱使她走向如此绝境。

在我年近70岁的母亲看来,这个最小的妹妹从来不会也不愿向别人倾诉任何痛苦。她总是习惯于默默承受,忍受一切孤单和失望、一切吞噬人心的负面情绪,到再也无法承受时,就会自己悄悄倒下。

母亲说,罗炼的性格,有点像他妈妈。我至今不知道,这个有着一颗敏感而脆弱心灵的小表弟,是如何承受这种遽然袭来的噩耗的,相信这是对他最大的一次打击。我痛悔自己的冷漠和自私,在那时甚至没有想到给这个小表弟哪怕打去一个电话。

但无论如何没有想到,当我两年后再次得知罗炼的准确消息时,他已在两个月前的中秋之夜,从他打工的珠三角大地遽然消失。没有人知道他的去向,甚至没有人知道他的生死。他的姐姐姐夫说,他走得如此决绝,甚至没带走手机和身份证,身上也只有区区几十块零花钱。

让人心酸的是,他的那些同样在外打工的姐姐们,竟然因为害怕大人们的责骂和着急,向所有的亲人们隐瞒了这件事,直到弟弟出事两个月后百般无奈之下才悄悄跟我们这些哥哥姐姐说起。

得知此事之后,我常常会情不自禁地想起我的另外两个湖南老乡,想起去年此时发生在北京的丈夫拒绝签字致孕妇死在手术台上的事件。

那对被命运折磨的苦命夫妻,丈夫是酷爱读书坚信书中自有黄金屋自有颜如玉的湖南衡阳下岗工人肖志军,妻子是那个甘愿追随肖志军走遍天涯也相信梦想终会成真的湖南邵阳女孩李丽云。后者连同她的梦想和腹中的新生命一起,惨死在异乡的手术台上,前者至今不知道是否已从接二连三的人生噩梦中走出来。

去年此时,我曾经到肖、李的老家走访了十余天,这两个湖南青年走过的时光令人感叹。而表弟罗炼的命运又与之何其相似,他留下的字条既让人心惊肉跳,又让人黯然神伤:“终生役役而不见成功,苶然疲役而不知所向,讳穷不免,求通不得,无以树业,无以养亲,不亦悲乎!人谓之不死,奚益!”……和肖志军、李丽云一样,他也有梦想,他试图让梦想改变自己的命运,可是这个梦想和周遭的世界是如此格格不入。

和梦想相比,生活是如此残酷,他的手机只有包括他三个姐姐在内的寥寥几个电话号码,他甚至找不到能听他倾诉的人,他周围的人包括他的姐姐都不了解他在想什么,而他这些远在千里之外未通音讯的表哥们,又似乎跟他处在完全不同的另外一个世界里。只有在他出事后的报道里,我才知道,这个在油漆车间里干活的表弟居然沉浸在庄子的世界里,难道他试图让哲学来承载他的梦想?!

现在想来,16年前我去表弟家里报喜时,我们这些哥哥们通过考学,一个个跳出农门的狂喜和自得,以及在故乡和家族留下的荣耀与口碑,一定给我这个怯生生的小弟弟留下了极深的烙印。

可是天之骄子的梦想时代早已经一去不复返,命运让他再难复制我们这些人的人生路径。我想即便后来他有上大学的机会,毕业时也正好赶上扩招后毕业即失业的大潮,可能正在充当千军万马考公务员的炮灰。以他内向而敏感的个性,或许会有更大的落差。

而等到他随着打工大潮南下淘金时,打工致富的梦想,也早已渐行渐远。在我的故乡,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打工致富后衣锦还乡盖房开店的佳话,已渐渐让位于天灾人祸频频相连的种种噩耗。

接到表弟罗炼出事消息的当天,我也接到了另外一个同乡的电话。他在广东汕尾打工的女儿,在一次下晚班坐黑摩的回家的路上,连同摩托车司机一起被中巴车双双撞死……在外十余年来,但凡我手机突然接到来自老家亲友的电话,大半一定是让人心惊肉跳的消息,不是车祸,就是工伤,或者被某地警方抓起来。

我曾参加过一次在北京召开的同乡会,我这些参会的同乡,多半脸上写着毫不掩饰的焦灼和企盼。他们的焦灼,是在异乡谋生的困境和资源匮乏,他们的企盼,是如何从老乡身上获取可供解困的管道,可以提升的人脉。你可以说这些功名利禄既庸俗又无趣,但你又有什么理由苛责他们为了寻求自身梦想的努力呢?

在这样剧烈动荡又希望渺茫的现实中,越是心有梦想而存慧根,想守护着什么的人,越是自绝于这个环境。和肖志军李丽云一样,爱读《庄子》的外来劳工罗炼,其实早已被这列飞速前进的时代列车远远地抛弃在不知身处何处的小站上。

这种痛苦的绝望,比贾樟柯电影《站台》里的北方小县城青年更残酷,因为漫长的打工生涯里,表弟他们已经习惯了从乡村奔向城市文明的人生路径,更无力摆脱这套外界评判成功标准的世俗逻辑。

3年前佘祥林案发时,我的朋友十年砍柴曾发愤激的感叹:对生在农村而喜欢写诗的佘前妻张在玉来说,浪漫是种罪。我想,对身处社会底层“终生役役而不见成功,荼然疲役而不知所向,讳穷不免,求通不得”的表弟来说,有梦也是种罪,越有梦越痛苦。

我甚至又想,对我的表弟来说,如果他仅只是在某条山沟里浑浑噩噩地放羊,在某个小城镇里做呼啸来去的小混混,也许不会有这种痛苦……一次春节回乡时,曾亲耳听到我的几个中学同学在讨论在珠三角抢劫的经历,那种咬牙切齿的兴奋让我极为震撼。这难道就是这个时代给青年们的出路?

石扉客(资深传媒人)

January 09

片段001

事实上,在把黑洞洞的枪管伸进自己的嘴巴之前,她是有一点犹豫的。

她睁大了眼睛,盯着枪管看了一会,眼神中带着好奇,也有那么隐约的一抹困惑。像一只刚来到世上的小狗。

与她的眼睛相对,这枪口也化为一只深邃的眼睛,并且正用一种可怖的目光凝望着她。这让她的身体猛然缩紧,仿佛真的正在被一种让她感到非常难堪的目光逼视。

就像那天一样。

想到这儿,她不由得深深地埋下头,紧紧闭上了眼睛。似乎如此就可以吓阻回忆。

可记忆仍旧像一个没心没肺的孩子,从某个角落里突然跳了出来,并不在乎她是否因此难过。

像是为了报复谁似的,她皱了下眉,微微颤抖着,张开了嘴。

枪管很凉,凉得如一场久违的雨夹雪。

在这陌生温度的刺激下,她的口腔粘膜一阵收缩,像一只蜗牛受到惊吓,缩回了壳。

她却因这温度,意外地回忆起童年某一个冬天吃到的糖葫芦。她因此感到一点暖暖的心安。

枪管顶着舌头一点点滑向深处。这让她想到一条在楼梯上滑行的小蛇。她慢慢地将这冰凉坚硬的钢铁放进自己的身体,看起来,却像是在往外拔什么东西一样。

她自己也有类似的强烈感受:自己的灵魂仿佛被一股黑色的力量紧紧攥住了,然后慢慢从心脏里面拔起来,穿过喉咙,穿过颅骨,一点点从头顶上蒸发出去。那是白色的,像一只虚弱的馒头。

不知怎么想的,在扣动扳机的那一刹那,她半睁开了眼睛。

于是,她此生看到的最后一景,是一株龙爪兰正在窗台上静悄悄地舒展身体。在飘渺苍白的阳光中,开成一朵硕大的绿色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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